穿越零点

睿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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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秋天这个季节，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去怀念某种东西，不管这个季节的阳光是多么温暖，也不管迎面吹来的风是多么干爽，满山泛黄的树叶已经预示了即将到来的萧瑟。
陆烨很早就醒了，呆呆地看着窗帘里透进的阳光，身边的黎越仍在熟睡中，他翻过身枕着胳膊痴痴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
黎越慢慢睁开了眼，朦胧地眨了眨眼，然后温顺地靠进陆烨怀里，而陆烨也自然而然地伸出胳膊搂住他，安静的清晨，两人依偎在一起，却没有一句对白，谁也不愿意打破这样宁静的时刻，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
因为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时钟很不知趣地在这个时候敲响了七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对方，起床，准备沐浴。
浴室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两套一模一样的用具，牙刷，刮胡刀，乳霜，毛巾，两人在各自的地盘上洗漱，互相之间还是没有话语，黎越没有象往常那样一边刷牙一边和陆烨有说有笑，陆烨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淋浴一边和他亲热温存，他们安静地做完这些，一起到衣柜前替对方挑选着衣服，互相替对方整理着衣领，没有象以往那样打打闹闹，疯疯笑笑。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微笑着，握紧了对方的手。
一楼的厨房里，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两份早餐。
走下楼梯的时候，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洪姨正在别墅后的庭院里整理新种下的芍药花，金色的阳光洒遍草地，空气偶尔飘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令人惬意的秋季。
早餐也是沉默的，黎越替两人泡上了咖啡，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出神。
时钟指向八点。
陆烨的手机响起，窗前的黎越回头看向他，陆烨接起电话，“大哥……是，我知道了。”他的目光一直和黎越对视着，放下手机后，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黎越轻轻点点头。
今天对黎越来说很特别，因为今天是夏院长，他的亲生父亲出殡的日子。
那件事过去了快三个月，夏院长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劫，也许是因为夏彤所做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他至死都不愿意再见她。
不过，陆烨却听说了，夏彤一审被判了八年，但是二审却变成了五年，圈内人心照不宣，大家都知道谁在中间周旋过，毕竟养育了二十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就算最后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二十年的朝夕相处，父女情深，岂能被一句话就抹杀。
其实他心里还是原谅了她，之所以不去见她，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如果就这样让她以为自己恨着她，也许等到自己走后，她不至于太难过。
这就是父爱。
陆烨明白，因为他遇见过另一位父亲，了解这种感情。
他只觉得很惋惜，夏院长并不是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黎越，他将夏家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了夏彤——那所医院和研究所。
但是夏彤只看到了遗嘱的前半部分，却没有耐心看完后半部分，原本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但是阴错阳差。
所谓命中注定，就是这个意思吧。
陆烨开车行驶至福善堂，夏院长的后事今天在这里进行。下车的时候在大门前聚集了很多人，Z市有头有面的人物来了大半，这其中陆烨见到了冯萧和梁锦，互相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
黎越的出现让福善堂前出现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的身上，彼此间悄声私语。
黎越面无表情低垂着视线，跟着做法事的师傅直径走进正堂，身后跟着陆烨他们三人。堂中央停着灵柩，四周挂着花圈，灵柩前摆放着遗照。
大堂里左边坐着全是本市的大人物，而右边坐着夏家的三亲六戚。原本这些亲戚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今天的法事他们却齐齐到得那叫一个全，连最远地区的绕了几个圈的亲戚都来了。
一来，也许真是想见亲人最后一面，但是陆烨却觉得他们更多的是冲着夏家的遗产而来。夏院长膝下无子，只有夏彤一个养女，夏彤出事后，所有人都开始抱着一丝幻想，以为天上说不定真能掉下馅饼，自己就能分到一杯羹，但是凭空又杀出一个黎越这个亲生儿子，幻想破灭了的时候，嫉妒这只绿眼的妖魔开始爬出。
跟随着黎越的目光里，除了嫉妒，还有贪婪。陆烨守护在他的身后能够感觉得到。
一夜之间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变成了本市首屈一指的富家公子，年轻英俊，无亲无故，还有什么比这样的钻石金龟婿更吸引人，所有待嫁之女都热切向往着自己能成为他的幸运女神，若非陆烨和他的关系杀灭了这些泡沫，只怕黎越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扒光吃掉。
其实这三个月来，黎越的日子并不好过，陆烨天天和他在一起，他的每个心情变化陆烨都知道。
以往，他在Z大总是被人欺负被人忽略，但是一夜之间所有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开始向他讨好谄媚，那些从来不会正眼看他的富家女们，开始对他青睐有加，不断抛出橄榄枝，每天都有人给他送花送礼物，宴会的邀请络绎不绝。
他原本工作的酒吧也不得不将他辞退，因为每天都有大批记者隐藏在四周，只要逮住机会就会挖空心思向黎越和他的同事提出各种刁钻的问题，制造各种吸引眼球的绯闻话题，黎越以前跳脱衣舞时的照片，现在被高价收购，报纸上网络上到处流传。
这样的突变打乱了黎越所有的平静生活，这样的冲击波还威胁到福利院的那些孤儿们，黎越以前的事迹统统被夸大数倍描金添彩地出现在各种报刊头版，他成了Z市当红的模范青年，青少年学习的好榜样，各种美誉赞扬奖励头衔像雪片一样向他飞来。
层层叠叠的光环笼罩在他身上，却没有给他带来一丝快乐，相反他压抑苦闷，甚至想退学，若不是陆烨的劝阻，他可能真的会对这个城市说声“88”。
舆论对他的新鲜度维持了近一个月，那一个月的生活对黎越来说简直是一场折磨，若不是陆烨的大哥陆赫出手，恐怕这样的风波还会变本加厉继续下去。
陆烨不顾家人的反对将黎越接到了别墅里，因为这里有保安，至少闲杂人不能轻易入内，对黎越来说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
他开始变了，变得沉默少语，深居浅出，除了要上课，他连研究所都不去了，拒听一切电话，拒上网络，但是他从来没有在陆烨前面抱怨过一个字，尽管这所有的变化都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他应该是最有资格忿忿不平的人。
当他的身影开始淡出人们的视线时，夏院长的去世又将他推上了浪头风尖，特别是涉及到一笔巨大的遗产，而他又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周围再一次充斥嫉妒挖苦各种各样非善意的眼光，就好象现在，当他从走道经过时，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在福善堂做完法事，接着送亡者上山，入墓，盖碑，整个过程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
当所有事情结束后，夏家的律师出现了。
“黎少爷，接下来要公布夏院长的遗嘱。”
“我会准时到场。”黎越的表情淡淡的，“还有什么人吗？”
“夏夫人生前的几位亲戚，还有夏老爷的亲戚。”
黎越点点头，“辛苦你了，刘律师。”
“黎少爷太客气了，按夏院长生前的嘱托，黎少爷也应该改称夏少爷。”
“知道的。这件事也在遗嘱里面吗？”
“那倒没有，只是夏老爷这样希望的，希望少爷能够认祖归宗，毕竟你是他唯一的血脉。”
黎越长吐一口气，“我明白了。”说完他点点头，“我很快就过来。”
刘律师微微欠欠身，转身离去。
陆烨悄悄握住黎越的手，“没事，我会陪你。”
黎越微笑着点点头，“嗯！”
其实遗嘱的内容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大家都知道夏院长将所有遗产都留给了黎越，包括夏家的医院和研究所，三个月的病榻中黎越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那些所谓的亲戚们也只是在最后临终的日子里才露了一下脸，真搞不懂怎么还会有人认为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遗嘱上，真不知道是该说这些人痴心妄想，还是让贪婪吃光了廉耻和尊严，以至于当他们听到遗嘱内容果然如传言中一样时，不约而同爆发出极度不平衡的怨恨。
忿恨不平离去的人，多半想到自己的希望很渺茫，也只是装腔作势一番罢了。
但是有一个人，当他离去时，回头看向黎越的眼神却充满愤怒和憎恨，他是夏院长的侄子，唯一的侄子，就好象夏院长只有一个儿子一样，他唯一的兄弟也只有一个儿子。
这样的关系最应该也最有理由分到一部分遗产，但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样的眼神无法让人忽略。陆烨有种隐隐的不安，但是很快他觉得自己太过敏感而打消了这种念头。
当所有人都离去后，只剩下黎越陆烨和刘律师。
“刘律师，我现在可以行使这些遗产的支配权了吗？”黎越问道。
“当然可以。”
“好，我将想其中一半的遗产包括夏家的医院和研究所全都赠送给夏彤小姐。”
“啊？”刘律师明显愣了，“可是，她现在……”
“她现在确实在坐牢，但是只有五年，五年后等她自由了，她就可以自由支配这些遗产。”
“好的，我会办理。”
“另外，剩下的那一半遗产，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专门救助孤儿和那些无依靠的老人，这件事也希望刘律师一并办理。”
“可是这样一来，夏少爷什么都没有了。”
“没关系，原本我也是什么都没有的一个人，现在只不过和以前一样，再说了，我现在并非一无所有，我有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任何金钱也换不来……”他转头看向陆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是那么自豪，脸上的神情是那么幸福。
陆烨心中禁不住涌上一股热流，在桌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
从律师所出来的时候，站在大街上，秋天的阳光太明媚了，让人睁不开眼，黎越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又和以前一样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原本就是这样的。”
“你那句话还算数不？”
“哪句话？”陆烨装傻，明知故问道。
黎越冲他威胁地眯起了眼。
“哦！那句话呀，”陆烨赶紧替自己解围，“有什么理由不算数呢？”
“但是我想听你现在再说一遍。”
“好！”
“要在大街上。”
“好！我们结婚吧。”
“什么？我没听清楚。”
陆烨提高八度，大声叫道：“我们结婚吧……”引来身边的路人们纷纷侧目。
黎越开心地笑了，“好！去哪里呀。”
“我们去德国。”
“可是我不会德语呀。”
“没关系，我去学，现在就去学，等我学会了就教你。”
“我可没有钱移民。”
“没事，我有！”
“你？”黎越格格大笑起来，“你还不如我，至少我无债一身轻，你还欠人五百万呢！”
陆烨也笑了，“这说明我的人生目标又多了一个。”
“那第一个是什么？”
“第一个呀，”陆烨狡黠地挑起嘴角，走近他垂眸看着黎越的嘴唇，“第一个人生目标，就是把你养成大肥猪。”
“我要是有一天成了大肥猪，就不要你了，我要去找另一只大肥猪，这样才配得上我。”
“好，那我也做大肥猪，一辈子都跟着你。”
唇与唇离得越来越近，在大街上，这样的举动引来多少惊讶的目光，当然也少不了好事的记者们，当他们深深地吻在一起的时候，身边不远处的相机咔咔不停闪动。
“有记者耶。”黎越含笑道。
“怕什么！让他们拍呗。”
“你也不怕被家人除名？”
“除了名我也是陆家的人，我最怕是被你除名。”
“我呀，看罗，如果你表现好，可能会让你的名字在我家的户籍上出现哦，要是表现不好，随时炒你鱿鱼。”
“哇！好严厉啊。”说着两人又开心地大笑起来。
“天气这么好，散散步吧。”黎越说道。
“好！”陆烨应道，牵起他的手。
黎越回握住他的手，轻悠悠地说道，“我想去看看夏彤。”
陆烨沉默了片刻，“你不恨她吗？”
“不恨，为什么要恨她？虽说我认识她时间不长，但是总觉得她真的不是一个坏人。你还记得她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吗？”
“嗯。”陆烨的脑海里禁不住回忆起那天晚上与他的搏斗。
“那人和他的弟弟都是夏彤救的。当初他弟弟因工受伤，手指头被机器切断，虽然被截下的手指都在，但是这样的手术需要一大笔费用，医院的规定向来是无钱不动手术，那人苦苦哀求，希望医生能先帮他弟弟做重植手术，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手指复原的机会就越小，他说他一定会想办法还清所有的费用。”黎越转头看向他，“你猜那人用了什么办法？”
陆烨摇摇头。
黎越接着说道：“其实手术费用并不多，大概两万元，但是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人，两万元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那哥哥最后想出一个办法，他向医院提出将自己的一个肾卖给医院，换来的钱用来支付手术费用。”
陆烨愕然。
“这真的是需要莫大的勇气。”黎越感慨道，“夏彤知道这件事后，自己掏出两万元替他弟弟付清了手术费，而且没有要求他们兄弟俩来偿还，这样的决定等于是救了两个人，所以那男人和他弟弟后来一直跟着她，心甘情愿地替她鞍前马后地卖命。”
陆烨沉默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所以，我一直觉得夏彤不是一个坏女孩，虽说这二十年她身为夏家的女儿，但是并不快乐，至少我知道的是这样。她一直很努力，想靠自己的力量出人头地，而不是被别人冠以花瓶的称号，和其他那些富家女一样到了时候，家人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把自己嫁出去，然后做阔太太。她一直在攻读生物学博士，这几年她的好几篇论文都在国外的学术刊物上发表，所以，她真的很优秀，这也是当初我愿意为她做研究的一个原因，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总是能发现别人的潜质和能力。”黎越笑了，“有时候我会和她开玩笑，说，像你这样的女人没有男人敢要你的，因为你太强势，太聪明，太有能力了，和你在一起会有很大的压力，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比自己还要强，那样会显得自己很无能，所以，你这辈子真是投错了胎，你应该是个男人就对了，保证追你的女孩排成一个团。”
陆烨也笑了，“她要真是个男人，冯萧说不定就会动心了。”
“诶！？你是说冯萧也是？”
“不知道，我也不确定，我认识这家伙十七年，没见他谈过什么女朋友，但是喜欢他的女孩真是太多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夏彤这样的能跟他旗鼓相当，我还以为这一次那家伙一定会檄枪，没想到呀，真是世事难料。”
“可惜了。”
“是呀，我们不要再谈这个话题了吧，太沉重了。如果你想去看她，现在就可以去，开车只要半个小时。”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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